盛瑾瑜显然从她鬼画符的几件事里读出了不少信息。
他就是先生口中那种面不改色,就已在脑海中布局万千的人,自己和他的水平差了十万八千里,宋清浅在将跪不跪的间隙里,还腾出空来庆幸了一秒自己没把重活一世的事写上去。
这要是写上去了,要叫人当成疯子,或者被捆起来,严刑拷打所谓的上一世的事,她太怕疼了,肯定全都说了,然后再被当成“预言亡国”的妖女,捆起来烧死。
宋清浅打了个哆嗦,她怎么总把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,太可怕了。
有些事光是想想,她就已经开始浑身发痛起来。
盛瑾瑜捏着折好的宣纸,还没盘问她呢,她这精彩的表情就够他看一会儿了。
又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了?怎么老是一露了点什么马脚就开始走神?
盛瑾瑜看一眼在地上散得七零八碎的纸团:“这些。。”
宋清浅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回过神来,猫下腰开始捡:“没什么没什么,皇上坐会儿,臣妾这就收拾干净。”
她动作太快,几个呼吸间,就已经把离盛瑾瑜最近的一些纸团都捡起来扔到旁边的圆筒里去了。
他原本也没有打算深究她写在上面的那些事。
她和宋丞辅见面,他是知道的。
让盛行晁给她找典故,他是知道的。
寄回去的那几本册子里是什么,他是知道的。
秦乾见过她几次,他也都是知道的。
这个皇宫里对盛瑾瑜而言没有秘密,盛行晁知道,秦乾也知道,只有宋清浅不知道。
她慌慌张张的样子,盛瑾瑜觉得有点可爱,是以也没打断她,径直坐到了她刚才的位置,视线从她胡乱扔在一旁的笔尖墨迹上,缓缓移到了面前的纸上。
开头几句,依旧是他看的那张宣纸上的内容。
大概是写得太多了,没有思绪也没有进展,所以整个人都开始飘起来,字不成字,变成了没有意义的线条。
然后线条拉长拉平,高低起伏,被宋清浅硬生生拖成了连绵山脉的雏形。
山脉没耐心画,又心烦意乱的描些花花草草,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,花草也都是盛瑾瑜猜的。
他唇角一直勾着笑意,直到看见杂乱‘花草’的尽头,有一颗戴着玉冠的猪头。
盛瑾瑜下意识的扬眉,指尖轻触上去。
这玉冠画得很仔细,一看就知道画这个的人平日里肯定没少观察这玉冠的细节,是以才能够在本不算精湛的画艺下,能够准确的认出,这顶玉冠,是盛瑾瑜平日里在御金殿最喜欢戴的那一个。
其实也说不上是特别喜欢,只是那玉冠是十五岁那年先帝赏给他的,盛瑾瑜就一直戴着,就算偶尔换了新的,最后还是会换回来。
他缓缓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玉冠。
巧的是,他现在头上戴着的,就是宋清浅画在纸上的这个。
那么这个猪头是谁,便不言而喻了吧?
很好,她如今表面越来越胆小,骨子里倒是越来越大胆了。
宋清浅现在还满脑子惦记着她的纸团,总算是捡干净了起身,回过头就看见盛瑾瑜正捏着笔在自己的宣纸上写着什么。
宋清浅抬手一拍脑门。
她真是蠢到家了,桌上还铺着一张呢!
完蛋了!
这回是罪加一等,跑不掉一顿打了。
她心情忐忑,挪到盛瑾瑜身边想要解释什么,等看清楚盛瑾瑜拿着笔在干什么的时候,喉管一瞬间锁紧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盛瑾瑜不仅棋下得好,书念得好,武习得好,画画也精湛,简单几笔的勾勒,那只猪都比她画的好看。
他在她画的猪头边又加了一个,光秃秃的头上多了几只精致的簪子,他停下笔,似乎觉得很满意,侧过身来看她,笔尖轻轻点了一下画面:“画景成双。”
“就算画猪,也该要画一双才好,先生的话,你真是一句都不记,真不知道你都记了些什么。”
宋清浅背在身后的手指收紧,嘟囔道:“我记的事可多了。”
盛瑾瑜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,干脆伸手,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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